情为何物

情为何物 by 吴存存 | Open Library

明清混乱的性爱风气

在明中晚到清末四百年，禁欲与纵欲并行。 P2

明代开国一边年间， 程朱理学 盛行， 存天理灭人欲 的教条使社会风气紧缩；节烈妇女备受推崇，狂热崇拜女人小脚 导致缠足风气贯穿两个朝代起始。 后续 阳明心学 的流行冲击了士届思想，长期压抑的欲望释放出来。P3

清军入关后意识到了物欲横流对社会秩序的破坏所以开始整肃风气，严禁逼良为娼、取缔妓院，晚明来的纵欲风气开始 消散。P4

但同性恋风气并没有随着纵欲风气消散而消散，反而一直延续到清末。在相当程度上受男同性恋风气影响，明中晚期到清代对 男性的审美理想产生了很大的变化。「面如冠玉，唇如涂朱」成了在通俗小说的常用描写。汉唐时期的石刻中年男形象开始被 多愁善感稚气年轻书生取代。这种带着性倒错的审美习惯也使异装癖产生，造成了小说男扮女装女扮男装的泛滥。P5

性别问题和性爱风气

从性别角度而不是男女混同的视角看待明清的性爱风气才有实际的认知，例如性压抑问题，在晚明纵欲时期，一切和男性性欲 的问题都得到极大的宽容。P7

但这种性解放是以女性的禁欲为基础的，男性的纵欲本质是通过纳妾和狎妓而获取的这种金钱权势来获取的，奴女性在这种关系 处于被动和屈辱的位置。同时社会也让女性在良性关系上要宽容（ 无妒 ）。P8

明清时代的同性恋风气

男性同性恋的用词通常带有不平等色彩「嬖」、「宠」、「幸」，带有上对下主对仆的长对幼的关系。 男同性恋是一种可以公开的、寻求性刺激的娱乐活动，可以通过金钱权力地位获得，男同性恋会被划分成主动和 被动两个泾渭分明不可混淆的阶层。主动阶层是有钱有权的寻求刺激满足，被动是地位卑贱出卖肉体的阶层，同性恋活动 是出于逐利或屈从，并非真正对同性恋感兴趣。双方绝不平等而且社会舆论宽容主动一方。P10

可以说明清男同性恋始终与卖淫联系在一起，地位和金钱在里面的关系比性爱更重要。P11

女同性恋的关系词语多用平等地位的如「爱」、「慕」、「悦」等，女同从来没在社会上形成风气 更谈不上什么影响。P10

西方传统性爱观念

13 世纪欧洲曾出现过异步在西方性史产生相当影响的著作，《效忠女人》，谈效忠女人是男人最大荣耀，效忠是全身心几近 宗教崇拜。这种性爱观念只强调效忠女人而非占有女人，是一种主张情欲分离的性爱观。文艺复兴时期的淡定感情经历也 是这种性爱观念的产物。

西方文化由此产生了情欲分离、情高欲低、情善欲恶的观念并和基督教教义紧密结合，形成了格外沉重 对性欲的恐惧。造性心态偏离使人们觉得性的价值只在生育而与生育无关的一切性行为都是罪恶和 不被允许的，西方中世纪依赖对同性恋的极端敌视的态度就是一个富有说服力的例子。P13

西方传统中的女性虽被尊为女神，但却认为不应该有情欲存在，不应懂得性的欢愉。西方研究资料表明， 在二十世纪以前，大部分西方人甚至不知道女性也有性的快乐或性高潮。P17

反向链接

• 中国传统性爱观念

中国传统性爱观念

中国文化传统对性欲相对持接受和承认态度，情欲基本合一。「情」这个字就有性的因素。P14

情欲合一在中国古代是一贯的， 程朱理学 对情欲的否定也是全盘的，没有隔离情欲、扬情弃欲的倾向。P15

西方的情欲和贞节并没有联系，贞节是排斥情爱的，清朝少女要是执着于情会使闺门蒙羞的，「情」是「淫欲」的 一部分，贞烈女子指的是执着与婚姻和家族名分和荣耀的女子。清代的道学家不但敌视《金瓶梅》，连「意淫」为 主的《红楼梦》也亦误人子弟。 但在 西方传统性爱观念 的深入浸入中国文化中时，《金瓶梅》因为直白描写情欲继续作为禁书，而《红楼梦》却因为 重「意淫」而备受推崇。P16

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说坐怀不乱的场景和西方传统浪漫爱情对性欲的排斥的出发点——重礼教还是重爱情。P17

古代女性遵守三从四德，女性的妊娠自由和权利在明清都非常优先，如果男性亦西方绅士利益优待女性当时社会舆论会认为 是无大志没出息的表现。虽然中国古代女性地位卑贱，但传统性学理论一直重视女性性欲存在并加以研究。古代诸多性学 典籍都描述女性反应，一些治家格言也要求男主人在性生活要分配得当而不能厚此薄彼。中国传统文化虽认为女性敌人一等 但性存在相辅相成无主次优劣。P18

中国传统美德？

很多人，包括我们的大众性报纸杂志，总是把西方传统的性爱观念如情欲分离、崇情弃欲、仇视同性恋等称之为我们 “东方的传统美德”，并要求弘扬这些“传统美德”，以对抗西方现代道德沦丧的局面。一些报刊甚至断言中国人的同性 恋比率天生就大大低于西方，同性恋如同艾滋病一样完全是外来的病毒，现代中国出现的同性恋事例是西方腐朽的资产 阶级思想侵蚀的结果。在他们的印象里，中国传统性爱观念竟然是西方传统性爱观的翻版！这些说法颇使热衷于维护 “传统美德”的人们感到庆幸和快慰，但可惜它只是一种错觉。事实上，“东方的传统美德”在性爱方面究竟包括些什么 内容，我们大部分人心里并不清楚。

明清时期家规与闺训

明清时期的正统性爱观就是运用 程朱理学 思想去分析评判现实生活中的性爱现象，推行合乎规范的性爱道德。 这些内容不存在于理学著作中二十出现于明清时期的家规、闺训中。P23

这类著作基本都有男子撰写，少数闺训的作者是女子但受男性中心意识影响太深，也只能在男性中心背景下 发表意见，站在维护男性立场讲话。P24

家规

• 家规在男权至上的作为基础教条
  • 不听妇人言才有男子气
  • 必须严格管教妻妾
• 对男性性生活做了严格限制，维护家庭社会的安定 P26

对夫妻名分的重视

• 一夫一妻是正理
• 糟糠之妻不下台

强调一夫一妻不是对女性的尊重，是对有利于「齐家」这一原则而发散开来。婚姻根本目的在于嗣续香烟，每一个家庭 成员都要微微维护家族利益而克己私欲。P28

虽然，但凡家中有点薄资第一时间想到就是纳妾，为生育而置妾更多是小说的接口，面对这个无可奈何的事实。家规一边严厉 教育男性不能随意置妾；另一方面又在闺训中反复强调女性在性爱生活中的宽容和礼让。P29

在重视夫妻名分的基础上，明清家规还重视妻妾的名分，反对男性溺爱婢妾而冷落妻子，社会和法律给予肯定。 妾虐妻或丈夫纵妾虐妻均属违法行为；而妻虐妾只要不使人死命只会遭受社会舆论的谴责被斥为「妒妇」、「悍妇」。P29

对婚外性关系反对是明清家训相当集中的重要条目，但不是为；而尊重女性而是当时人们认为纵情声色会 销蚀男性「元气」而直接危害到家族的嗣续和兴旺即「女人祸水论」。P31

家训也自然推演初了尊重别人家庭，中国古代偷情是最受谴责的恶行。P31

中国古代虽然谈性生活但是也特有的人道主义精神，对女性的性生活的正式和尊重，把女性性欲当成一种正当需求。 但由于家训必要维持道貌岸然的形象，很少被明确写出。P34

闺训

明清时期生育往往被视为女性根本价值所在。所以性爱占据训条大半左右。也因此保留了明清正统性爱观的丰富内容。P34

• 守身如玉，贞操是女性的立身基础 P035
  • 女子最污是失身
  • 贞操是女性最珍贵的东西，维护贞操失去生命也无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 严男女之大防 P37
  • 男女授受不亲
  • 不少家规认为女童不仅不能到亲戚或邻居家串门，甚至在自己家也要与亲兄弟隔离，严闭深闺
    • 让人联想到监狱，防妇如防贼 P39

妇女从一而终

• 汉代《女诫》便提出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P40
• 到了明清，再嫁才成为女性难以在社会所容忍的污点
  • 对妇女节烈风气给予极高评价，节烈妇女成为当时社会唯一能承认享有极高荣誉的女性 P41
    • 明代可考节烈妇女多达五万八千人
    • 清代统治者也对此做得特别认证，修牌坊建节孝坊
    • 「吾乃数十年贞节，何男子污我左臂」
  • 丈夫和丈夫家族的延续成为女性终极目标，标榜女性极端的「无己」P43
  • 丧夫的妇女生命决定权在丈夫的家庭状况，如果上有老母下有遗孤得担起家庭负担，如果没有任何家庭负担不 徇夫有偷生的嫌疑
  • 随着节烈风气发展，节烈标准越提越搞出现了徇夫的列夫甚至徇未婚夫的未婚烈妇 P44
    • 得到朝廷和社会舆论的嘉奖，也出现宗族父母鼓励或强迫女儿徇夫完节以邀誉

妇女事夫如天

三从——从父、从夫、从子

《教女遗规》对女性的要求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要求女性取消自己的一切独立性、个性甚至自尊 自重的心态，要求女性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意识，处处低声下气。P49

妇女妇容不必颜色美丽

四德中，妇德、妇言、妇工、妇容。

明清闺训谈及妇容时都强调「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不是美色而是尽可能遮蔽女性美色， 使女性尽可能遮蔽美色。P50

• 妇女平居亦屏人，抛头露面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 衣饰尽可能遮掩自己的外形特征

这些教条塑造了明清对女性特有的审美理想，柔弱、冷漠弱不禁风无限幽怨欲言又止的神态。 表现一种鲜明的女性形体羞耻感。P52

妇女的无妒

所有的闺训都要求妻子应无条件宽容丈夫的婚外情不但不阻止还应主动提出为丈夫纳妾，允许自己丈夫 身边出现其他女人同时表现欣悦和友好。P52

明清两代出现大量以妒妇为主题的小说戏曲，或诚挚劝告，或刻薄挖苦，或义正严词说教，或大张旗鼓声讨， 种种社会舆论使女性自感好妒将无地自容，也让男性更感觉一夫多妻天经地义、女性委曲求全为自然。P54

• 反向链接

  • 性别问题和性爱风气

爱伦甚于爱美色

• 才子佳人相识钟情-小人奸臣离间破坏- 金榜题名奉旨成婚，戏曲或言情小说百分之九十的情节设置和人物塑造
• 发乎情止于礼仪，宜室宜家，吟风弄月不离孔孟朱陈 P56

晚明以来的纵欲主义思潮

明代开国以后。战乱创伤和生产力底下使得社会整肃、道德思想划一和民风世俗的淳朴。但随着社会发展和 升平状态持续，风俗嬗变，社会萌动一股享受物质和感官刺激的欲望潜流并逐渐泛滥。P71

晚明心身的全面解放

晚明纵欲风气的形成原因有：

• 基础：经济发展和和平岁月的持久
• 思想： 阳明心学 的标新立异。P72
  • 不要求门人读死书，致力于发明本心
  • 王龙溪：将阳明的学说推向极端，强调在「心上用功」而不在「事上用工」和「念上用功」。 对人的物质存在和独立意识标识了更多的尊重。反对人为道德对人的束缚。P76
  • 王艮：泰州学派创始人，将「吾身」放到极高位置，先「安身」才能事亲事君保国保天下，「身」为 七尺之躯的肉身，所以「尊身」就要满足身体的物质和精神需要。理论出发点虽仍是君父家国，但在 理论上承认了人欲的合理性。P77
  • 李贽 ：形式上接受阳明的「致良知」说，但人为「童心」即本心，人不应该隐讳自己的童心，哪怕是 一己之私的童心
    • 世人所普遍谴责的私欲，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现象，「虽圣人不能无势利之心」，因此人应该顺从 而不是悖逆或摒弃私欲。P79